中国书协香港分会创会秘书长、香港篆刻学会会长王泉胜,自年少结缘篆刻,至今已逾六十载。

艰难岁月里,王泉胜立志为篆刻艺术传承薪火,于物资匮乏、环境动荡中,潜心求索、汲取养分,为日后深耕艺坛打下根基。他兼收“虞山印派”精髓,融通古今意韵,以半生心血,守护传统根脉;以金石为媒,承载家国情怀,恪守信义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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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工诗词、精篆刻、善行草”

1947年,王泉胜出生于福建。1966年,正是传统艺术面临重大危机的特殊年代。王泉胜家里的牌匾等象征传统文化的物件,均遭受破坏。眼看着同为传统艺术的金石篆刻,面临灭顶之灾,王泉胜决心担当起保护篆刻艺术的责任。

早年学艺时,既无现成资料,亦无名师亲授,更缺篆刻所需的石材与工具。幸而一位老师得知王泉胜的学艺困境,四处为他搜罗篆刻书籍,并让儿子把寻找所得送给他。拿到书籍,王泉胜如获至宝,日夜研习。这些启蒙资料,跟随他从福建到香港。直到数年之前,他终于将这批书籍物归原主,并回赠一枚民国银元,以寄感念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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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得来不易,篆刻石材更是难觅。他几经辗转,买来萧山红石墨砚。相比于篆刻所用的坚硬石材,墨砚要软得多,但已是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用材。他将其劈成两半,用来磨砺技艺。

当年,王泉胜的一位同学应征入伍,跟随部队奔赴江西某空军基地执行任务。临行之际,王泉胜感念少年情谊,在一枚硬币上刻下“赣江风雪迷漫处”,以诗寄远,送她远行。

后来,这位同学在部队挖防空洞时遭遇意外,身负重伤,生命垂危,被转到福州军区总医院接受治疗。伤情危急时刻,她仍带着那枚硬币,想见王泉胜一面。福州军区武装部找到王泉胜,将他带到病房。看着全身多处重伤、消瘦不堪的曾经同窗,王泉胜陷入茫然。但她不顾自己身处险境,牵挂的却是当时正患感冒的王泉胜,问他“为什么总爱生病”,提醒他保重身体。

这份历经生死的纯粹情谊,深深触动了王泉胜。往事化作力量,成为他此后数十年坚守篆刻的重要动力之一。

1973年,王泉胜赴港生活。此后,他一面为生计奔波,一面研习篆刻。

作为虞山文化的重要流派,“虞山印派”肇始于元代、开宗于清初,绵延三百余年,在中国篆刻艺术史上留下浓墨华章。赵古泥是“虞山印派”重要传人,师承吴昌硕,继承其风格并创新发展。赵古泥弟子邓散木在赵古泥风格基础上守正创新。他们之间的传承创新关系,深刻影响着王泉胜的篆刻之路。

担任中国书协香港分会创会秘书长以来,王泉胜又研习书法,研究诗词,日渐形成“工诗词、精篆刻、善行草”的创作格局。篆刻是他尤为亮眼的名片。


“艺术必须服务社会”

古人论艺常言“书为心画,字如其人”。王泉胜认为:“一切搞艺术活动,必须为社会服务。”因此,他把家国情怀、时代精神融入创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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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香港回归这一主题,他受邀刻印《七一香港回归印谱》。王泉胜表示,“回”在甲骨文、金文中,像水流绕圈回转,有回旋、漩涡、水流回转之意。懂得源头,篆刻才能在新意中透出古意,才能篆法纯正、气息高古,避免外行式的臆造。出于这样的追求,尽管每次的主题创作只有“回归”两个字,但他力求跳出窠臼,确保每次刻出的“回归”两字都能出新。

2021年,适逢长征胜利 85 周年。当王泉胜接到《长征印谱》创作邀请时,距离长征纪念日只剩二十多天时间。

他紧急查阅资料,熟悉长征路线、战场,很快成为长征历史“专家”。进入创作后,他依托红军长征路线,选取34个红军长征经过的城市关隘、名山大川,作为标志性地点,为每个地点篆刻方印。井冈山、广昌、瑞金、会昌……一个个熟悉的名字,连成红军长征缩影。

他不以书画篆刻为谋利之道。一次书展中,有人相中他的一幅作品,他当即笑道:“稍等,展览结束后,你拿走就行,我再重写一张。”在他看来,这是对传统艺术的最好推广,也是回馈民众的最好方式——多一人欣赏,传统艺术就多一份传承的力量。

他情系秦巴生态,在一次官方活动中,有一个当地女性人向他提及,自己的丈夫扎根荒山,风餐露宿、开荒植绿,坚持十余年,希望他能为丈夫题写墨宝以作纪念。王泉胜不顾旁人劝阻,欣然挥毫,将其丈夫的感人事迹凝于笔端、书于纸上。这是他用艺术服务大众的典型缩影。

“汉字是中国文化的独特符号。篆刻不是一个章、一个字那么简单,而是厚重的文化载体。”王泉胜认为,从事篆刻必须具备深厚的文化底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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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常言,平淡的诗词创作三千首,也不如精工一篇。十五六岁时,他即熟练掌握诗词平仄格律。因此,他作诗为赋,严守格律、字字推敲。他曾有一首诗作被某大学教授选入教案。教授只告知学生其中有一篇出自今人之手,在场学生无人辨出。

受当年印尼局势影响,许多在印尼的华人,纷纷将子女送回国内求学。王泉胜身边同窗中,不少是印尼侨生。耳濡目染下,他掌握了印尼语,并学会了多种方言。范仲淹的《岳阳楼记》,是他小时候熟读的经典之一。如今,他仍能用多种语言流利背诵。文中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 的家国情怀与士人担当,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的开阔豁达,与他以金石载道、以笔墨传情的艺术追求一脉相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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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印者,信也”

印章技艺源远流长。殷墟曾出土三枚印章。战国时,印章发展成熟。宋元时期,在文人士大夫推动下,篆刻渐成独立艺术形式,与诗、书、画并举,共同构成诗、书、画、印“四艺”。王泉胜说,“印者,信也”。印章古称“印信”,自诞生起便是信用凭证、契约信物。无论是作为权力象征的官玺,还是官府画押、民间交流,印章始终在社会运行体系中发挥重要作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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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是个人凭证,拓印出去就要认账。”王泉胜说。在他看来,无论诗书画,缺了印记的一抹朱红,就少了许多灵动,更缺少了对于作品的负责态度。某次即兴挥毫后,王泉胜发现未带印章,他便按下手印用来代替,尽显至诚之心。

“这里盖了四个印章,印泥竟然是一个颜色,可见此画为假!”在一家书画拍卖行,王泉胜直言。多年深耕篆刻练就的敏锐直觉,让他在书画鉴定上形成了独到眼力。他认为,民间传世书画所用印泥,即便同为古时贡品漳州八宝印泥,因配方差异、时代更迭,色泽与质感必然各有不同,否则极可能是后人造假。

他多次在文化机构与艺术交流活动中分享心得,阐释篆刻在中国书画中的独特地位与文化价值,例如在香港恒生大学以“篆刻在中国书画的地位”为主题,深入浅出普及金石艺术与书画创作相辅相成、不可分割的内在关联。他又以篆刻学会为载体,将香港篆刻名家集于一堂,让各个协会领袖在此发声,为行业发展贡献力量。

生于福建,生活在香港的王泉胜,原以为地处西北的陕西是遥不可及的地方。这些年,因为各类活动,他却多次来陕。例如,他曾两次随团,参加清明公祭轩辕黄帝典礼,并为公祭活动创作“人文始祖”“吾族共始”等篆刻作品。他还曾为“龙的传人”艺术云展刻下“龙的传人”等作品。活动之余,王泉胜深入陕西照金、法门寺、陕西考古博物馆、于右任故居等地,深刻见证陕西文化的深厚底蕴。期间,他惊叹于“路上踢到一块石头都可能是古董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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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黄帝是我们的共同始祖,黄帝陵是我们共同根脉和共同祖茔。黄帝陵在哪里,游子的根就在哪里、联系游子的精神纽带就在哪里。”多次来陕参加缅怀人文初祖的寻根之旅后,王泉胜表示,未来如有契机,他将从黄帝陵文化、陕西文化中汲取营养,以“龙的传人”艺术云展等为载体,创作与陕西、黄帝陵文化等相关的艺术作品。(谢磊 吴军礼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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