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第十三届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“匠心传承与创新发展对话”活动中,中国香港编剧、导演陈大利分享自己多年的创作心得,提出新时代的电影创作,最核心的是抓住当代人的情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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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大利是中国香港重要的导演、编剧,也是兼具类型片创作功力与人文观察的创作者。

作为编剧,他最广为人知的作品是《叶问》系列。从2008年《叶问》开始,他先后参与《叶问2:宗师传奇》《叶问3》《叶问4:完结篇》《叶问外传:张天志》的剧本创作。后续执笔的《九龙城寨之围城》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等热门华语动作电影,在激烈场面中呈现人物弧光。

作为导演,2018年,他完成自编自导处女作《黄金花》。影片聚焦一位独自照料自闭症儿子的普通母亲,直面底层家庭的苦难与挣扎。凭借该作,他获得第3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新晋导演提名。此后,他又执导动作电影《烈探》《拼命三郎》,在商业类型框架中融入现实关怀。

在本届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期间,陈大利围绕《叶问》及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,分享自己剧本创作中的心得体会。

据他介绍,多年来,他参与创作的电影剧本,差不多八成都围绕动作戏展开。但他本人并不懂功夫。刚入行做电影时,他原本想走文艺路线,机缘巧合下,大部分作品都融入了动作元素。他认为,这些电影都离不开同一个舞台:江湖。

江湖既是动作戏的舞台,也是他文戏创作的切入点。从《叶问》到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,他致力于呈现不同的江湖。

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呈现的是人们通常理解的传统意义上的江湖。而《叶问》刻画的江湖,武林虽然占据重要的戏剧篇幅,但其范畴更多局限于习武之人与门派纷争。武林之外,《叶问》呈现出家庭、夫妻、家国等多重人际羁绊,记录世间众生百态。而这份众生相就是《叶问》的江湖。江湖在这里是现实社会的缩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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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搭建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剧本世界观时,陈大利特意拿《叶问》的江湖来做对照。他清晰地意识到,两个江湖最直观的符号差异,是拳头与刀剑、武馆与大漠的差异。这不仅是场景的区别,更是底层逻辑的分野。

《叶问》的打斗以拳脚为主,故事发生在武馆、茶楼、民居客厅等空间。在这种相对安稳的社会环境中,人与人相处,讲究的是和气。因此,在他参与的编剧中,《叶问》的打斗偏克制,比武重规矩、讲礼仪,很少置人死地。交手双方今天打完,明天还会在市井社区重逢。他们出手相争,本质是为了证明自己,从而获得在这片土地安稳生活的资格。

“《叶问》中的拳脚冲突,是带着肢体对抗的谈判,打架是解决现实矛盾的一种方式。”陈大利表示。

但在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中,打斗以兵器交锋、马战、攻城为主。故事舞台是漫无边际的大漠,冲突大多发生在迁徙的路途之中。深层背景是资源匮乏、聚落分散的游牧文化。因此,这里的打斗不再是比武,也不是谈判,而是关乎生死的角逐,打斗是争夺生存资源的工具。

虽然《叶问》与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都有守护家国的价值内核,但相比《叶问》,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的故事始终处于流动之中。按照他的理解,一个不安稳的公路才可以充分呈现电影里面的西域战鼓。

而在人物塑造上,两部作品也有明显差别。

陈大利介绍,创作《叶问》时,大家需要英雄作为精神寄托。因此,正派人物往往站在道德高地,正邪界限清晰分明。如今,大家不再满足于扁平化人物与单一价值观的呈现,更愿意看见人性的复杂,并由此和角色建立共情。因此,在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的创作中,陈大利和编剧团队不回避正派人物的阴暗面,也挖掘反派身上的闪光点。

“写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时,我比较留意刻画人物的灰色地带,比如刀马的贪婪,竖的自私,还有谛听的情义等。”陈大利说,“同时我也认为,当代的创作上,是在一个灰色的光谱上面去写人物,但是高低之分就是我们如何去拿捏这个灰色的度。”

《叶问》与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在江湖背景、人物刻画方面固然有差异,但这两者间也有相似之处,即主角都是小人物。

叶问是敬重妻子的普通丈夫,刀马是惜财重利的江湖刀客。但随着故事推进,他们最终都成长为英雄,完成从小我到大我的蜕变。因此,两部作品都聚焦于普通人来书写“侠”字。

《叶问》和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里的侠,都是不刻意写侠,而侠自现,因而更容易让观众共情。参与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编剧时,陈大利与剧组深入沟通交流。作为编剧之一的俞白眉提出“人面对不确定的未来,如何可以自由地活出自己的人生”。陈大利对这一立意深感认同。这让他找到了对接当代观众的情绪内核。

他表示,无论古今,人对未来都怀有焦虑。也正是这份焦虑,让人本能地守护自身利益。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的人物塑造,正是建立在这一逻辑之上。因此,剧本放大小我的焦虑,带出大我里面的侠,让观众读懂角色。

除人物之外,《叶问》与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还有一个共同风格:写实打斗。这也是它们和观众建立共情的手段。

作为武术指导的‌袁和平,坚持认为武打动作不能违反物理规律,这是写实打斗的根基。基于写实打斗,陈大利致力于把影片中实战时的痛,转化成观众视觉上的痛,并由此感受角色心理上的痛。

“所以我在处理这个剧本时会问自己,哪一场戏应该是最痛的?因为这场最痛的动作戏里面,文戏同时也应该是最痛的。”他说。

如今,AI正在进入影视创作。面对AI来势汹汹,业内看法不一,有人拥抱技术降本增效,有人心存警惕。

陈大利表示,刚接触AI时,他非常欣喜。AI速度快、效率高,能完成很多人力短时间内难以做到的事。与此同时,他心里也会生出一丝顾虑,担心久而久之,会丢掉那些作为人的最基础、最根本、最珍贵的能力,即人本身的不完美之处。因此,他会把握好与AI的适当距离及合理的使用节奏。

在技术变革、审美多元的当下,陈大利相信,新时代的电影创作,最核心的是抓住当代人的情绪,从中挖掘独属于创作者的视角。足够独特,就是前所未见;前所未见,就是创新。这种独特性,也是真人影视创作在AI时代的最大价值。


责任编辑:邹钰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