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索10月12日，演员杨升娟在西演秦腔青年团的排练厅里再次扮上“周仁”。这一次，舞台侧方少了一个人，那个曾无数次注视她、指导她的老师李爱琴。
秦腔表演艺术家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秦腔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李爱琴，9月19日在西安逝世，享年87岁。3天后，在西安易俗社文化街区，人们为她举行追思演唱会。相互搀扶远道而来的老人，背着行囊的外地戏迷，捧着花束站在人群最前列的弟子……不到一小时的演唱会，装不下观众对她的思念。
六岁登台
1939年，李爱琴生于西安一个贫寒的梨园世家，祖父唱皮影戏，父亲农闲时搭班演出。她四五岁随父学戏，六岁登台。嗓子亮、吐字清、入戏深，观众唤她“六龄童”。
1954年，15岁的李爱琴进入陕西省军区五一剧团，系统地练功、学文化知识。1956年，一出《戚继光斩子》为她赢得陕西省戏剧会演演员一等奖。1959年，陕西省排演的《三滴血》进京演出。她在剧中饰演李遇春，与全省的艺术家在丈八沟磨戏8个多月。“祖籍陕西韩城县……”这段戏，此后传唱了大半个世纪。据她生前回忆，这段唱腔是她自己改的。琴师荆生彦听后说：“有味道，把人物的身份和性格都唱出来了。”
一个从困顿中成长起来的演员，最知道观众爱戴的分量。她常叮嘱弟子，要跟乡亲们打成一片。“没有老百姓的喜欢，你什么也不是”是她一生奉行的准则。
名满京城
在李爱琴之前，任哲中扮演的周仁早已深入人心。她小时候还与任哲中同台演过戏。接这出戏时，李爱琴说：“没压力，但有难度，难在要演得和老师不一样。”
李爱琴在表演中做加法，也做减法：加入闪帽翅的绝技，把短水袖换成长水袖；唱腔里添入滚白，连唱带说，删去不必要的唱词。
1991年元月，徽班进京二百周年纪念演出在北京举行，她的一折《悔路》令京城戏剧界记住了这位西北来的女子。学术评论组评价，她以多侧面、多层次的手法刻画了人物的复杂心态，“是一人满台戏”。“活周仁”之名从此不胫而走。这出戏，她从关中乡村的戏台一路演到北京，演了3000余场。
一脉相传
1983年，李爱琴组建了西北文艺界第一支演出承包队，带着50人的队伍在八百里秦川巡回演出，《光明日报》《人民日报》先后报道过这场院团体制的破冰。1984年起，李爱琴担任西安市五一剧团团长，一干就是21年。剧团日子艰难时，她为工资奔走；剧场面临拆除时，她四处呼吁，只想给剧团留一个演戏的地方。
李爱琴教戏，从不设模子。1996年，她为演员同超排《清风亭》，教他演饱经磨难的卖豆腐老汉张元秀。这出戏后来获陕西省传统戏调研一等奖。两年后，有剧评人称“同超是秦腔舞台上的一个活老汉”。如今，西北五省区舞台上的《清风亭》仍是这个版本。因在电视剧《主角》中饰演老艺人周存仁而被更多观众认识的同超，至今记得师父当年一招一式教戏的样子。
带团如此，带徒亦然。三伏天，李爱琴让杨升娟穿好戏装、踩上三寸厚底靴在外面跑圆场。
杨升娟问：“屋里有空调，为什么非得在外面练？”李爱琴反问：“你在农村演出，农村的舞台上有空调吗？体力也是功，下不了这个功，就拿不下全本的《周仁》。”
2011年，杨升娟正式拜师。李爱琴把演了半辈子周仁的行头——官衣、甩发、厚底靴，一件件交到徒弟手里。2021年，杨升娟凭《周仁》摘得第三十届中国戏剧梅花奖。
师父去世后，白天忙于操办丧事的杨升娟，晚上照常登上舞台，眼睛哭肿了，嗓子哭哑了，硬压着悲痛唱完。为什么不停演？她说师父常讲4个字：戏比天大。
李爱琴戏路极宽，小生、须生、正旦、老旦皆能驾驭。从贾宝玉、曹植，到黄伯贤、虎儿妈，从不千人一面。但西安的戏迷送别她时，喊的仍是“活周仁”。这是观众给一个演员的最高加冕：不是她像周仁，是周仁借着她的嗓子，在秦腔舞台上活了几十年。
追思演唱会结束没几天，杨升娟去了华阴，那里有5场戏在等她。秦腔生于黄土，长于民间，板胡一响，城墙根下便能围拢一圈人。秦腔将在一个个舞台上，一声一声传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