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延安,宝塔区桥沟街道烟洞沟村的山峁上,200多亩矮化密植果园里,红彤彤的苹果压弯了枝头。农场负责人马文昌今年的账已经算出来了:苹果销售收入预计550万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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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栽的苗,去年5月下地,今年就挂了果,亩产3500斤,一亩能卖两万多元。”马文昌站在地头说,盛果期亩产有望冲击15000斤,优质果按礼盒分级销售,“一颗苹果最高能卖到20元”。

这个数字,在延安苹果的账本上并不常见。延安苹果2025年种植面积332万亩、产量528万吨、综合产值620亿元,规模约占全国九分之一;全市农业总产值和农民经营净收入的六成以上来自苹果,100多万人靠这颗果子吃饭。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果农的困惑是同一个:种得出来,卖不上价。

马文昌的家庭农场,恰好把这两头都接上了。

从十几棵树到200亩:四代人在土里算的账

马文昌家种苹果,从他爷爷开始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爷爷在自家地里试种,父亲接棒,把十几棵树扩成一片园。2016年秋,马文昌流转土地建园,起步是72亩乔化果树。

乔化园的账不好算。“树体高大,采收修剪都要搭梯子,农村劳动力大多是六七十岁的老人,干活费力又危险。”马文昌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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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转折发生在“改园”上。在宝塔区推进老旧果园改造的背景下,他把坡地改成台地,台面宽度做到9米以上,两行树中间走机械,作业风险和人工成本一起降;把乔化逐步换成矮化密植,配上秦脆、瑞香红、瑞雪、维纳斯黄金等新品种;推行农家肥、绿肥、水溶肥“三肥匹配”,用生草覆盖、羊粪还田改土;水肥一体化滴灌和防雹网进园,“水上山、肥入园”;果园采用适配陕北旱塬山地的密植高效简化栽培技术(当地称“3332”模式)。

账本上的变化是实的:2022年,72亩果园产果40多万斤、卖了300多万元,这片园子被评为“延安市苹果亩均效益冠军园”;如今农场扩到200多亩,预计销售收入550万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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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塔区果业局局长郭齐胜介绍,全区已完成3万多亩老果园提质升级,苹果种植面积稳定在32万亩,12.6万名群众从事苹果相关产业,果农人均收入1.65万元。

增收不只在地里。马文昌带动13户村民发展苹果种植,配套建成500吨预冷库和3座总储能2800吨的冷藏库,采摘后即时预冷,把“集中上市压价”变成“错峰销售议价”;他还组了“云海团队”,在洛川、子长设技术服务站点,免费培训50余户果农、辐射5000余亩,并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、延安大学、延安职业技术学院合作开展病害智能监测、智慧集雨补灌课题。

手机成了“新农具”:00后把销售端重做了一遍

马啸风是马文昌的儿子,土木工程专业,2024年毕业返乡。

这个选择背后有个很具体的触发点:父亲把苹果种好了,价钱却上不去。马啸风从小在果园长大——儿时因为随时能吃到苹果而高兴,上学时又常为假期果园的劳作埋怨,毕业后看到好果卖不上价,才决定回来。

他带回来的第一件东西是“苹果卡”。农场搭起提货卡系统,客户扫码下单,后台确认后按需求安排发货。这套看起来简单的系统,改变了果园的现金流节奏:从“先入库、再找客”,变成“先有订单、再组织发货”,库存和损耗同时下降,礼品、团购类客户也被锁定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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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件是组合果箱的线上渠道。分级果品被装进不同规格的箱子里,对应不同价格带,原本只能按统货出手的中小果,有了自己的销售出口。

第三件是流量。拍短视频、开直播、接洽电商达人,马啸风把镜头直接架到树下:“这就是我们延安的山地苹果,海拔高、温差大、糖分足。”屏幕另一头,订单从全国各地涌来。他还参加陕西省农业农村厅、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组织的农业培训项目,把学到的新理念往园子里搬。

“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。果园劳作免不了风吹日晒,需要恒心,但也不能守着老经验止步不前。”马啸风说。

对家庭农场这类经营主体而言,这次“代际升级”的意义在于价值分配位置的变化:过去利润主要留在收购环节,现在分级、包装、订单、品牌这些环节的收益开始回到果园自己手里。种得好,才有资格谈卖得好;卖得好,才养得起继续往地里投的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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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安市果业中心主任路树国表示,未来五年延安将聚焦打造千亿级苹果产业集群,推动由苹果种植大市向产业强市跨越,重点在产后处理、果品加工、市场开拓、品牌建设等全产业链环节寻求突破。

放在这个坐标里看,马文昌那550万元收入拆开来很清楚:一半来自地里的技术换代,一半来自网上的渠道重构。四代人守着同一片黄土,把“种得好”和“卖得好”终于接在了一起。


责任编辑:邹钰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