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敦煌莫高窟,藏着千年不语的沙;一个求索者的舞步,把光阴踏成朵朵莲花……前不久,兰州大剧院原创芭蕾舞剧《写意敦煌》首演。该剧集结国内实力派创作力量,以凝练的舞台意象和芭蕾语汇诠释敦煌意蕴,呈现敦煌文化内核,是甘肃舞台艺术守正创新的生动实践。
该剧以主角火寻的心灵求索为叙事主线,分《尘世》《洞窟》《涅槃》《云水》四幕,呈现主角由世俗迷惘走向精神澄明的升华历程。
《尘世》以丝路市井的繁华景象为背景,隐喻主角内心的空虚与迷惘;《洞窟》一幕,主角步入石窟幽境,仰望飞天曼舞、藻井流转,于千年文明的静穆观照中豁然觉醒;《涅槃》以玄凤、雷公、电母等强烈舞台意象呈现主角内心博弈,在自我审视中完成精神的蜕变与超越;《云水》中,莲根穿过淤泥,白雪覆盖大地,涤荡尘嚣,主角最终抵达圆融澄澈的生命境界。全剧以意象化叙事串联起主角的困惑、觉醒、淬炼与升华,尽显东方禅意与审美品格。
《写意敦煌》在艺术特色、舞蹈语汇、精神内涵三重维度实现革新,以开阔的艺术视野与大胆的创新实践,为敦煌乐舞的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开辟了新的路径。
写意之美
敦煌舞创作长期沿袭写实叙事路径,以线性情节架构故事脉络,依托戏剧冲突驱动叙事进程,通过场景复刻实现历史文化的具象化表达。芭蕾舞剧《写意敦煌》另辟写意化创作思路,以舞者的精神游历为脉络铺展篇章结构,将尘世烟火、洞窟礼佛、禅意涅槃、云水幻境依次铺陈,依托东方写意思维,以凝练的舞台意象承载深层精神内涵。观众既可以从具象舞台呈现中触摸丝路文化与石窟艺术的风貌,亦可透过舞蹈表达体悟敦煌文化关于生命求索的深层内涵。
在全剧的审美营造上,作品兼具历史厚重感与独特的艺术气韵。一方面撷取伎乐百戏、西域驼队、团扇仕女等鲜活风物图景,还原丝路市井的烟火百态;另一方面吸纳藻井纹样、飞天伎乐、凭栏仙女等经典壁画符号,写实元素与写意审美交织,以真实历史素材夯实作品根基,以写意的艺术处理提升审美层次,让舞蹈本体与东方美学在舞台空间自然相融,形成层次丰富的视觉体验。
舞蹈之变
敦煌自古为丝路文明交汇之枢纽,敦煌文化的多元得益于东西方文明的长期浸润与滋养。纵观敦煌乐舞的演变轨迹,其艺术风貌在各类审美碰撞中迭代生长。《写意敦煌》深挖敦煌文化内核,突破单一舞种局限,以本土化创作思维重构舞蹈语汇,探索中国芭蕾舞艺术表达的新边界。
剧目打破古典芭蕾单一的动作模式,搭建起多层次的身体表达体系。舞者下肢动作根植芭蕾技法,以开、绷、直、立的技术规范,依托足尖完成舞台空间调度;上肢糅合敦煌舞标志性的“S”形姿势和经典的三道弯体态,结合古典舞气息的运行法则,注入中国舞蹈的身韵,呈现出含蓄内敛的身体表达方式。
除此之外,剧中团扇仕女、凭栏伎乐等舞段,借鉴汉唐古典舞的身体表达范式,呈现其舒缓含蓄、典雅端庄的审美气韵。主角火寻的舞蹈语汇设计更是别出心裁,依托现代舞不拘一格的肢体语言表达人物特性,松弛外放的身体姿态与沉静厚重的敦煌文明形成反差,在跨时空的碰撞中完成精神对话。
回望中国芭蕾舞七十余载的发展历程,肢体语言的本土化革新,始终是中国芭蕾舞民族化转型的核心命题。《写意敦煌》融汇芭蕾舞、敦煌舞、汉唐古典舞与现代舞多重语汇,既体现出创排者驾驭多元舞种的艺术自觉,也是对中国芭蕾舞民族化创作经验的接续传承与创新拓展。作品以多元交融的舞蹈形态呼应敦煌文化多元共生的底色,为中国芭蕾舞民族化探索提供了实践参照。
精神之境
近年来,敦煌题材的舞蹈创作逐步跳出对经典符号的临摹与复刻,转向对文化内涵和精神气度的深度挖掘,这已然成为学界对当代敦煌舞创作的普遍期许。
该剧以角色的心灵嬗变为隐性线索,依托舞台意象层层呈现。首先以市井宴乐、舞俑百戏等具象符号,还原古丝路鲜活的世俗生活,诠释出敦煌文化中的世俗部分。热闹喧嚣的尘世万象之下,剧中主角仍困于内心迷惘,身在浮华却难觅心安。这一精神境遇,恰是古今世人共通的情感写照,让尘封于历史的敦煌文化与当代观众产生深刻共鸣。
其次,石窟构建的场景,是促成主角心灵转折的核心场域,洞窟内飞天起舞、伎乐凭栏眺望,主角置身于文明交织的时空里,在飘逸灵动的舞姿间,体悟安然宁静,也从多元交融的乐舞风貌中,触摸开放包容的精神内核,在跨越时空的艺术对话中完成内心顿悟,实现精神层面的自我重塑。
整部作品对精神内核的诠释,既保留了人间烟火的温热质感,又承载着文明沉淀的生命张力。剧目以人物的心灵蜕变,传递出敦煌文化所蕴含的处世智慧,为当代人安顿内心、调适自我与世界的关系,提供了沉静而深邃的文化启迪。